M-78星雲農民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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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-4 「盤海底」法

         任何人進了青幫,便要「上不傳父兄,下不傳妻兒。」在家裹也要保守秘密,不能向親人洩露。幫會各人,只有縱的關係而沒有橫的關係,即是只有師父和徒弟的關 係,而沒有師兄弟的關係。因此之故,同門師兄弟之中,來堆的並不多。有事發生了,只有找自家人,向師父求救。如果要找尋同門中人,只有利用幫會上的規定切口、動作和手勢暗號,青幫中的暗語稱為「盤海底」,各人要背誦得一字不差,練得絲毫不爽。
         當一個幫員到外地去,俗稱「開碼頭」。如果他要認識幫內朋友,他可以到茶館去,當他坐在茶館中,將茶壺蓋取下,放在茶壺的左邊,蓋頂向外而蓋底向着茶壺裏面,對着茶壺而坐,雙眼不能斜視。又或者坐在飯館酒肆裏,將筷子橫放在酒杯或飯碗外面,對筷端坐。以上兩種做法,叫做「掛牌」。
         當牌掛了出去,幫裏的人看到,便會前來打招呼,問:「你是何方老大?」
         掛牌人見對方來問,必須恭敬地起立,回答說;「不敢,只是沾祖師爺的風光罷了!」
         對方又會問:「貴前人是哪一位?貴幫是甚麼幫?」
         掛牌的人會答:「在家子不敢言父,出外徒不敢言師,敝家姓陳名叫上江下山,是江淮四幫。」
         雙方這樣對答之後,便知道大家都是幫中人,但彼此之間的問答,還沒有結束。對方會繼續詢問更詳細的資料,問:「老大頂哪個字?」即是查問對方在二十四個字中的輩分。
         掛牌人如果是「大」字排的話,他便會答:「頭頂二十世,身背二十一世,腳踏二十二世。」大字在二十四字中,是排二十一的。
         對方會問:「前人佔哪一個碼頭,現在哪一個碼頭?」
         掛牌的人到這個時候,便要說明自己幫內的家世,以及自己、前人、引見師,傳道師等等的姓名。
         到這個時侯,對方便會為掛牌人代付茶館錢酒菜錢,更為掛牌人支付一切食宿費用,還給予零用錢,如果掛牌人要另開碼頭的話,還要另給川資。不過,全部招待只限三、四天罷了。以後的便不再招待了。入了青幫,身無分文而可以走遍天下,便是這個道理。
         出外闖的青幫分子,一定要熟讀這套「盤海底」的應對。如果掛了牌而被人「盤海底」時表現出生澀和神情慌張的話,對方就會疑心你是個假冒門檻的「空子」。倘若是「空子」,一經盤問出來,便會吃三刀六洞,絕不留情。
         以上的盤問,只是驗證對方是否自己人,雙方的對話,當然是禮貌周周的。但自己人中,也不免有爭執,比如說為了爭地盤、爭女人,或者黑吃黑之類,大家也可以憑「盤海底」將事件搞大,來個一言不合,打架起來。讓我們看看兩方人馬,如何憑說話而引起衝突,大家借「盤海底」而開鑼鼓,出氣消恨。
         甲用挑釁口吻問乙:「敢問老大,貴幫有多少船?」
         乙方聽了,知道對方不懷好意,但在大庭廣眾中,又不肯服輸,便只好答道:「共有一千九百九十九艘。」
         火藥味來了,甲方要領教一下,便追問:「貴方船來的哪一路? 哪位老大領港?」
         乙方答:「開的是上江下山路,領港頭頂二十世(即是指「大」字輩),出航不怕風和浪。」乙方已經說明自己有不高興的地方。
         甲方再問:「貴幫船打的是甚麼旗號?」
         乙當然不肯認輸,更抬高自己說:「進京百腳蜈蚣旗,出京虎頭黃道旗,初一月半龍鳳旗,船首四方大纛族,船尾八面威風旗。」
         用乙雙方到了這個階段,已經劍拔弩張,互相準備毆鬥,看誰說話忍不住,便一言不合,打架起來。
         甲方再問:「一船打成多少板?板上釘有多少釘?你要說分明!」
         乙方答:「打船板有七十二,謹按地煞數,船釘三十六,配合天罡數。」
         甲方聽了,火上加油地追問:「有釘無眼甚麼板?有眼無釘甚麼板?」
         乙方即時答:「有釘無眼是跳板,有眼無釘是鐵板。欲想過跳板,請你走過來!」
         甲方已經忍耐不住,再說:「天上共有多少星?」
         乙方答:「三萬六千星,不多也不少!」
         甲追問:「你身上有幾條肋?」
         乙答:「問我身上幾條肋,剝開皮來尋!」
         甲再問:「一刀幾個洞?」
         乙方已經忍無可忍,到這時抬起頭來怒答道:「一刀兩個洞。你有幾顆心,借來下酒吞。如若要領教,拳頭上來領 !」
         如此這般,大家便借「盤海底」而撩出事端,甲乙雙方便動起手來。這種行為,在青幫中稱為「窩裏翻」。當甲乙雙方毆鬥中,如果其中一方發覺自己不是對手,大 可來個光棍不吃眼前虧,也可以向對方求情討饒,例如乙方不敵,可以即時說:「不敢!小弟有眼不識泰山,全靠老大包涵。弟兄有得罪之處,請老大告訴敝家師。家有家法,幫有幫規,江湖有禮,往來有節,光棍不做虧心事,天下難藏七尺軀,責打聽便。一家人的胳膊往裹彎,要長要短,隨便截接。請老大高抬貴手,弟兄先來買一碗茶奉敬老大!」說到這裹,便叫茶館的堂倌,泡上一壺茶,雙手端向對方說:「待弟兄請敝前人向老兄下氣。」
         這種奉茶敬禮法,在青幫內稱作「打招呼」,也就是向對方陪禮道歉。若是對方不肯罷休,就是不識抬舉,旁邊的幫中兄弟,自然會出面干涉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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